2009-10-18
The Rival Clan: Akem Manah
當時我躺在地上,微微喘氣,鮮血在身下流了一地,至於有著山羊頭的惡魔則蹲踞於人骨砌成的古董箱上頭,面帶微笑,好整以暇。
「……好久不見。」我虛弱地說,並懷疑是否還有足夠的力氣說下一句話。
「好久不見,Aey,近來可好?」
祂這句話是故意問的,任誰都能一眼看出我現在很不好。Zadok在我身邊又叫又跳,牠知道Akem Manah不是什麼好東西,很替主人緊張。
見我沒有回應,Akem Manah笑了笑:「我很想念妳,妳很久沒來了。」
廢話,我心想。祂自己說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我,無需每天找祂報到,再加上不小心被Ralph知道祂的事情,我反而被教訓一頓之後,誰還會這麼沒神經一天到晚往這邊跑。
等等……這是不是代表,我現在離城堡很近?
「近嗎?如果氣流化,大概跑個五天能回妳居住的地方。」Akem Manah毫不在意地說。祂能竊取心音,但我又沒有要祂回答。
「是嗎,那我還是乖乖閉嘴以免被罵。我先走,有空可以找我玩。」Akem Manah跳下骨董箱,一派輕鬆,揮了個手還真的就要走人。
「等等──」我虛弱地喚住祂。
「反悔了嗎。」
「這裡離城堡很遠?」我發出疑問,往常我從城堡過來找Akem Manah,不會花去太多時間,他怎麼說我從這邊回去城堡,至少要五天。
「妳找到我的那處地下道,只是我其中一處藏匿地。」祂簡短地表示。哎,我明白了,而這裡則是另外一處,與城堡相隔十萬八千里。
我心想,那祂能不能帶我回去。
祂卻看我一眼:「妳已經快死了,沒這個必要。」
講話真直。
接著,祂來到我身邊,用手指沾起我的血液,送到唇前。照理說對血族致命的血,對Akem Manah卻沒有任何效果。果然是邪神,我想。
「原來妳的Sire是Raphael the Krisium。」祂露出一抹笑容,我覺得發毛:「難怪妳剛剛心想,一個叫Ralph的傢伙罵了妳一頓。」
對呀對呀,都是因為禰,拐跑別人的女朋友之類,說不定人家很相愛。
「是嗎,妳真的這麼認為?」祂笑得好詭異。
Zadok在我身邊吵鬧地吱吱叫著,不喜歡Akem Manah靠近,Akem Manah狀似對牠一兇,那小東西卻飛快溜到我身後,好像明明瀕死的主人還能保護牠似的。
「……救救我好不好。」我說,很無力。
「妳確定?和惡魔打交道不是一件好事。」祂笑嘻嘻:「就是血族也會被如此告誡,不要接近我們這些半神。」
我早就接近了。
「不用急著求生,反正Raphael the Krisium很快也會向永滅報道。」祂淡淡地說:「失去Sire的血族必須背負撕心裂肺的痛苦,依妳的等級應該撐不過去,所以,不用浪費時間復活,因為很快又會再度死去。」
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
「妳不曉得嗎。簡單來說,當Sire死的時候,身為Childe的血族必須背負主人的痛苦,遭受地獄之火七日灼燒,熬過的話,能繼承Sire的力量,熬不過,也會跟著朝永滅邁進。」
我吞吞口水,七日地獄之火。
「明白了吧,妳不可能熬過。道行百年的吸血鬼都不見得有這份自信,這也是為什麼血族都很汲汲保護自己的Sire。」Akem Manah噙著笑意:「Raphael the Krisium的氣息越來越弱,想必時辰已到,妳也不用掙扎。」
怎麼可能,我心想,除非那個名叫Luis的人還藏著什麼不光明正大的力量。
「妳是說Luis Reuenthal?」Akem Manah說出一個令我渾身一顫的名字:「他和Raphael the Krisium會同歸於盡。他們同時位於崩解的巴力神神殿深處,Luis Reuenthal喚醒巴力神,憤怒的巴力不會放過任何人。」
我的意識逐漸減弱,但我知道,如果昏迷就真的死了。我朝Akem Manah翻白眼,既然你也是邪神,你去和巴力鬥。
Akem Manah卻像沒聽到這句話,祂根本沒興趣做這種事。
不過我又想,崩解的是神殿所在的深穴,只要Ralph離開深穴就沒有問題,對吧。
「沒錯,但我沒興趣把他帶來。」
不需要。我撐起身體,朝Akem Manah伸出一手:「給我一點血,一口就好。」
「從來沒有血族膽敢討取我的鮮血,妳這要求非常大膽。」
我冷冷一笑,帶著很深的自信:「一口血,然後我能讓自己和Ralph都不會死。」
Akem Manah有了興趣。祂當初要我每天找祂報到,就是想觀察血族這種生物如何利用自己的永生性命。聽到我這麼說,不可能不勾起祂的好奇心。
祂來到我身邊,割開手腕,但隨著祂一步步靠近,真正驅動我欲望的卻不是那個地方。我像頭餓狼撲向Akem Manah,咬住祂頸動脈,祂大可躲開,卻沒有,讓我放肆地吸取祂的血液。
邪神的血和人類、血族都不同,祂的血好比最甜美的瓊漿玉露,只要一點就能彌補我的頹喪。不過,相比之下,血族Sire的血還是身體最打從深處渴求的,因為與自己一脈傳承的血液才能完全滿足無形的胃。
我飲畢,離開Akem Manah身上,其實已經違反約定喝了一口以上的血,幸好Akem Manah沒有跟我計較。即使這樣的血量不足以讓我恢復全部力量,已經足以施行下一個步驟。我拿出沒給Zadok的那另外半個琥珀琉璃珠,將之按在地上,傾瀉全身力氣,壓碎琉璃珠。
然後我放鬆,躺平在地。
Ralph被召喚到我旁邊,全身上下佈滿無數擦撞傷,模樣十分狼狽。他劇烈地喘息,胸前有道見骨割痕,但除此之外,卻也還算安好。
我看向Akem Manah:「Luis如何。」
「死了,Raphael the Krisium下手很漂亮。」
得到這答案,我很滿足,趴在地上再也不想動。
Ralph警戒地瞪著Akem Manah,憤怒質問:「禰怎麼會在這裡!」
「這問題要問你吧,Raphael the Krisium。」相較之下,Akem Manah竟顯得紳士有禮:「是你的咒語把Aey傳到我的地盤,然後又被Aey傳過來。」
哈,我無力地笑笑,這一切不是我害的。
因為我已經打開和Ralph之間的心音,他可以聽到這句話,所以朝我白了一眼。
「帶你的Childe回城堡,Raphael the Krisium。Reuenthal氏族的家長,Gonzague Reuenthal已經派人探找兩位的蹤跡。」Akem Manah提醒我們:「Aey,妳讓我看了一幕有趣的畫面,那口血就不跟妳計較。但我也得啟程前往下一個世界,被這一耽擱,有些事情得趕緊去辦。」
祂挑起一眉,根本沒把Ralph放在眼裡,身形瀟灑俐落地融入空氣之中。
The Rival Clan: Suck
旁邊是嘔吐般咳著鮮血的聲音,我虛弱地摔下床,往旁邊一看,是那個把我綁來的幕後大魔頭。
他的眼睛是綠色的,有一頭柔順漂亮的紫色長髮,那長髮就如絲綢一般,輕輕地垂在他的肩膀,以及他精壯結實的胸膛。他光著上半身,我能看到他胸前有著繁複的印記,我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看起來像某種咒語。
我覺得奇怪,從昏迷中醒來,我所看到的景象,竟是綁架我的敵人正萬分難受地咳血掙扎。那瞬間,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是趕緊趁機殺了對方,這種好機會不常有,既然來了就要把握。
我的手化為利爪,朝他衝去,本以為總算能夠把他了結,接著發現我跌向地面,我的腳根本使不上力。
我貧血,非常嚴重的貧血,我體內起碼七成血液都流失出去,因此手腳根本發不出一點力氣。我虛弱地看向那名敵人,就是他把我的血液吸去。同時,我忽然想起Gonzague親吻我手背的那一枚吻,那一枚略帶深意的吻。不會吧──我看向咳血的對方,Gonzague該不會利用那個吻,在我體內下了詛咒。
因為發現我已經醒來,對方憤恨地撲向我,他的恨意企圖將我千刀萬剮,我能理解。一名道行高深的血族最後居然栽在吸食有毒血液的同類,怎麼想都太戲劇性。
Gonzague不好惹,這是我的結論。而對方可沒那麼心平氣和,他不敢吸我的血,卻想把我殺了。他的嘴湊到我頸邊,咬開我的脖子。那種痛真的撕心裂肺,我尖叫,更多鮮血噴濺而出,這回我真的死定了,他不用吸血一樣能殺我。
他的手朝我胸前伸,我的皮膚都被撕開,但此時,我血肉模糊的脖子已經無法讓我發出聲音,我的神經沒死,可以感覺他正往我體內挖,他像鬣狗進食那般無情地扒光我,我痛得心如死灰。
這時,他身上那像咒語般的印記因為碰到我的血液而微微發光,他忽然發瘋,離開我身上大吼大叫。他的臉開始腐爛,剛才沾到我血液的地方都腐朽殆盡,他長得其實很好看,但當整張臉腐蝕得能夠清楚看到眼窩,而皮下肌肉顫動得毫無遮掩之時,你根本不會在乎他本來是一個如何的美男子。
我想,我的脖子和胸前也是這樣吧,醜陋得讓人想轉開眼。
他不敢靠近我,也不敢靠近我身邊那灘血水,乾脆地離開這個洞穴。我知道那是Gonzague的詛咒,不過這詛咒未免也啟動得太遲了些。
我像個死人那般,事實上只是垂死,衣不蔽體地躺在地上,狼狽得彷彿被凌辱之後的棄屍。我躺了很久,因為失血過多,根本沒有力氣自救。我昏過去幾次,中間可能因此睡著,但人到了這種時候根本不會有時間長短的意識,在我最後一次醒來的時候,我右手用力,想確定那枚戒指是否還在手上。
我碰到冰涼的指環,它還在。
我聽到地面傳來窸窣的腳步聲。因為腳步太輕,以至於雖然對方還沒靠近,我很肯定不是那名敵人所有。果然,幾秒之後我看見兩個矮矮小小的東西闖進這裡,我躺的地方是地穴深處,有無數甬道,他們應該只是順著其中一條晃到這頭,因為在一處血族巢穴裡──我看見兩隻Goblin。這種戴著紅帽子的小地精,傳說中只要他們一抹笑容,就能讓血液凝固、牛奶變酸、果實從樹上掉落。此時的我正有這份需要,最好他們能對我露個牙齒,如此一來我的血液才不會繼續流失。
那兩個小東西很吵鬧,說著我聽不懂的某種語言。他們講話又怪又不斷打舌,我根本跟不上速度。
大體上是對著我指指點點,從語氣感覺不出正面或負面情緒,或許只是單純討論為什麼一名血族會被打成這副德性吧。然後其中一隻晃到我身邊,從我那幾乎無法分辨的脖子旁,找到我當成項鍊掛在胸前的一枚綴飾。
是上次我去撿拾、因此引發爭端的那枚琥珀琉璃珠,被他們看出來了嗎?我心想。我把Zadok關在琥珀裡,他們是不是發現那枚琥珀其實居住著Shadow Demon。
我很怕他們把琥珀拿走,但我根本沒辦法動。其中一隻Goblin衝著我露出一笑,另一隻搖搖屁股,轉身走了,然後第一隻趕緊跟上他的腳步。
我安下心,他們沒取走琥珀的意思。一股睡意襲上腦海,我再度朦朧睡去。
然後Ralph找到我。
我被一陣刺痛給喚醒,當我醒來,發現Ralph割開自己的手臂,把他的血液傾倒在我的傷處。我感到一陣灼烈,但這種痛沒有早先被撕裂的痛。我知道自己的模樣十分狼狽,不,用狼狽絕對不足以形容,我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以言語描述,簡單來說,就是一團亂,除了一團爛肉之外,我想不到如何比喻自己的形態。
「少東想西想,Aey。」Ralph說話,瞪了我一眼:「累的話就睡一覺,別把力氣浪費在自嘲這種沒意義的事。」
我忘了,Ralph也有心聽能力。
你們好慢,我埋怨。或者,是「你」好慢?
「Gonzague那死狐狸當然沒跟來。」Ralph說:「他在城堡大開殺戒,等我們回去,一切就結束了。」
哈。我勉強一笑。Elaine還好?
「她沒事,妳一被帶走,Jacques找到她,把她帶回城堡。」
我安下心,繼續詢問:你追捕的那傢伙,死了沒?
「剛剛讓他逃了,但我肯定他還在這個地穴某處。他吸過妳的血,沒辦法再撐多久。」Ralph慢條斯理:「這件事情本來不需要妳插手,妳中了Gonzague的計。」
我想也是。
「原本我已經逮到這個深穴,只差動手,Gonzague卻故意把妳拖下水。」他頓了頓:「這輩子別再讓Gonzague有機會吻妳,聽我的忠告。」
我知道,切身受到教訓。
「來,坐起來。」Ralph把我拉起,我這才發現脖子的傷處已經好得差不多,至少皮膚和肌肉都長回來。他把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臂湊到我嘴邊,要我吸食,雖然覺得對不起自己的Sire,但我真的沒本錢拒絕。
我縮在他懷裡,像個嬰兒,無助但安心地吸吮他的血液。
過了好久,打斷我深眠般進食的,是整個撼動的地穴。
像崩解,地牛翻身,地穴憤怒地宣洩著脾氣。不知道為什麼,我那些重傷之處都在發疼,我的胸口和脖子開始有熱辣的感覺,對血族來說,最怕的就是體溫上升,尤其當處於最虛弱的時候,一點熱度都能讓我難受萬分。
Ralph顯然曉得我的不適,他用手壓著我的脖子,喃喃唸著咒語。一開始這的確讓我比較好受,但也只有幾秒,忽然之間我感覺自己頸邊一片濕溽,我的傷口裂開,鮮血流滿Ralph的手掌。
我正想大罵出聲,這可是我喝了多久的Sire的血,才回到身體的力量,居然如此輕易地又離開身體。但話都沒罵出口,我咳出血,胸前溽了一片。
Ralph忽然抽身,出現在我正前方,獸爪粗魯地擋下一道攻擊。
是那個殺我兩次的敵人,死傢伙。他臉上腐朽痕跡沒有恢復,因此和此時的我相比,反而是他比較狼狽。他偷襲Ralph,沒成功,而Ralph看他的表情很訝異,從早先Ralph交代的語脈可以聽出,Ralph應該把他打得半死不活才對,但現在眼前這男人卻看似沒什麼大傷。
Ralph眼底閃過憤怒,對方卻狂妄一笑,兩人接著在我面前反覆交手,動作飛快,我根本看不出軌跡。
霎那我愣住,單純從欣賞的角度驚歎兩人的打鬥。我知道自己離這樣的水準太遠,但若不是親眼目睹,或許得花更長時間才能了解自己能力的不足。
兩人打鬥的同時,地穴的崩解並沒有減緩。我覺得奇怪,對方既然已經喝下我的毒血,為什麼還能保持如此驚人的體力。
我閃過一道念頭,假使,Gonzague認為讓敵人喝下我的血液是必要的,我是說,他認為有必要讓敵人喝下受詛咒的血,拉垮原本的力量?
這個人是不是比Ralph還強?
感受到我不安的思緒,Ralph也亂了腳步。因為發現有這樣的影響,我關掉心音,不去干擾Ralph,另一方面我也有些自顧不暇。
我的身體抽蓄,像是排斥剛才喝下去的血,我又開始有上次逃出洞穴之後那種嘔吐的本能反應,起先是咳嗽,然後作嘔,我憶起上次Ralph的吩咐,他要我吞下去,我用雙掌摀住自己的嘴,不讓血液流出嘴巴。
一些血絲順著我的指縫溢出來,但我很努力把其他吞入喉嚨。我還是不斷嘔吐,並且感覺害怕,這種嶄新的情緒控制著我,我不明白,即使之前整個胸膛都被撕開,我也不曾如此深刻的感到無助。到了後來,我一手攀著牆壁,一手按在地上,已經沒有餘力摀住自己的嘴,因為我整個胸膛都在作嘔。我出口的是血塊,黏稠,噁心,身上都是帶著絲狀的這些東西,我開始哭,但沒有聲音,因為我還在嘔吐,完全停不下來。
「Luis,這不是你該有的力量,你到底做了什麼!」
Ralph怒吼,我因此才第一次知道敵人的名字。那男人喘著氣,看起來很痛苦,我想是我的血液的關係,但依然強大、依然保留實力。
「我要把這一脈埋葬,的確和某些東西簽了合約。」他笑嘻嘻的,微喘:「你和你的Childe作伴之後,就是上頭那兩位。」
我心想,對方說的那兩位,其中一個應該包括Gonzague。這麼說來,他曉得Ralph和Gonzague的關係,他到底是誰。另一方面,我虛弱地扯下被當成項鍊的琥珀色墜子,解開大鎖,放出我的Shadow Demon。Zadok搖搖尾巴,一臉著急地看著我,擦去我的眼淚,牠很想要做些什麼,但遺憾的是以牠的力量,無能為力。
我沾起自己的血,湊到牠嘴邊,想知道牠願不願意送入口中。Zadok雖然明顯表現出對我的關心,但卻不願吃下我的鮮血,我想,血液的咒語應該還在。
我用爪化的大拇指把琥珀切成兩個一樣大的半圓形,並且替平滑的切面各自畫下咒語。我把東西交給Zadok,吩咐牠幾句。這些作法,Ralph可以當作我想趕快把事情結束,另一方面也是替自己出口氣。弱歸弱,並不代表就能忍氣吞聲把所有恥辱吃下肚子。我要Zadok退開,此時我已經嘔得體內幾乎沒有什麼能夠再被嘔出,我下了咒語,瞬間,那些曾經是我所屬的血液忽然有如活物,通通張飛起來,我腦內發昏,因為從沒用過如此傷身的咒語,力量反彈之後我的身體幾乎無法承受。那些帶著詛咒的血朝著名為Luis的男人飛去,像一張網子,忽地網住他。
我聽到發怒的聲音,他既痛苦又憤怒的掙扎著,Ralph則愣住,然後由於地穴的轟隆作響而回過神來。我爬到牆邊,避開天頂滾落的土石,這個深穴就要崩解,我很清楚。
我在哭,因為害怕和絕望,但事實上並不是真的害怕,而是某種咒語逼使我不得不怕。Ralph趁著空檔來到我面前,拔下一根頭髮,繫在我的指上。他在我唇邊塗了自己的血,然後下令,忽然之間我被一股力量拉走。
「Aey,等我去找妳,不要再亂動。」
他說,我還來不及給予回應,Zadok朝Ralph拋去某樣東西,然後牠和我一道被空間的力量強吸入某個象限。
好痛,千刀萬剮,這是我印象中最後的感覺。
The Rival Clan: Home
一路上穿過森林、小溪、河畔,最後循著人跡罕見的泥濘道路,繞過一座山丘,就在往城市的棧道旁邊,有戶被錦葵包圍的小屋。
「妳成為血族,快滿八個月了吧。」Elaine停下腳步,站在森林的樹陰下。這裡已經遠離城堡,天氣也從原本的毛毛細雨改成森林附近的朦朧陽光。雖然還不至於見光死的程度,身為血族的本能讓她不是很願意靠近陽光。
「嗯啊,差不多。怎麼了?」
「一般新生的血族,在頭幾個月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,必須了結身為『人類』身分留下的事情,一般都和財產有關。但我看妳一點也不著急。」
「我懂了。」我停下腳步:「所以妳才跟來,看看我到底想做什麼?」
「嗯哼。」
「這是我外祖父留下的小屋。」我指著那棟屋子:「我外祖父在世界各地留下很多當地風格的房子,他死後,這些房子分別傳給我母親和我舅舅、後來又傳給我和我表哥。」我頓了頓:「表哥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,但我們不住一起。我從小就好幾個城到處跑,像玩遊戲那樣輪流到繼承的小屋居住,為了方便,我每個月至少寄一封信給表哥,並立下遺囑,若是他連續一年沒收到我寄的信,不論原因,就當我死了,名下房產也由他繼承。」
「而現在是第八個月?」
「嗯,這棟小屋還是我的。」
我朝小屋走,繞了有樹陰的路,Elaine跟在我後頭。
因為小屋已經很久沒有受到看顧,灰塵頗多,我們剛走進去就能感覺空氣裡混著霉味。但是,除此之外,這裡和我離開的當時相同,沒有任何改變。
我走向二樓主臥室,打開被放在桌上的古董珠寶盒。說到這裡倒有點慚愧,雖然我是個女孩子,這個珠寶盒卻凌亂的像老婆婆的針線盒,什麼東西一拿到手就往裡頭扔,沒有經過整理,項鍊、耳環或首飾雜亂無章,銀鍊、白金或石塊都糾纏成一團,一時之間要找東西還真不容易。
我把梳妝桌上的東西胡亂推開,清出空間,然後就把珠寶盒裡所有東西都倒出來,這樣比較節省時間。
「唉,這裡有些好東西,怎麼被妳這樣對待。」本來正在別的房間參觀的Elaine走到我旁邊,為我的首飾忿忿不平:「那些銀都黑了,比較軟的寶石和鑽石撞在一起,都磨花了。」
「沒關係啦,別在意這種小事。」
「這些都是有牌子的東西,買的時候應該會附送原廠保存的首飾盒呀?」
「有是有,但我摘下之後習慣隨手丟到這個大盒子裡,久而久之……」
Elaine聳聳肩,沒理我。而我也很快地,從那團亂糟糟的東西裡找到我的目標。
那是一枚戒指,戒環是銀色,寶石座上鑲著一枚天藍色的石頭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土耳其石,很便宜的東西。」我說。並把那枚戒指戴到手上,鑲嵌石座的那面朝掌心,握在拳裡:「好了,我們回去吧,趁被Gonzague發現偷溜出來之前。」
這句話說得不經意,因為我心裡不是這麼想。
我和Elaine下樓,順便把信箱裡堆積的信件清了清。這種鄉下地方不會有垃圾信,所以只要有信,就的確是有人提筆之後寄出。
「是誰寄的?」
「表哥。」
「我說,為什麼你們不用E-mail,不是比較快嗎。」
「這是我的怪癖,我不愛E-mail,所以任何人想寄信給我,也得手寫才行。」
我轉身,把信放到置物櫃上,在這之前一切都很正常,但接著卻風雲變色。一股沉重異常的殺氣晃到我身邊,我整個人窒息了,卻聽到笑聲,Elaine臉色一變,衝上來,我卻被拉出門外,全身籠罩在太陽光下。
「不要過來!」我大吼,本來小屋四周還籠罩著霧氣,此時霧全散開,光線好得不得了。
Elaine遲疑,她化為狼形,朝抓著我的人怒吼。我也在那瞬間化為狼體,一口咬住他的脖子。
那是個血族,臉孔令我既熟悉又陌生,我的腦袋開始疼痛,失憶咒語的效力正逐漸消失。我異常肯定,而且毫不遲疑──對方是那日洞穴裡襲擊我的人。
一股發毛的感覺湧上心頭,好像那瞬間我又被他殺死第二次。我心裡不快地思考著,早認為Gonzague沒安好心,但他總不至於特地離開城堡、好讓我偷溜出來,結果卻被曾經差點死在手上的敵人埋伏?
Gonzague散步之前特地來房裡打招呼,這個舉動本身就不正常。他大可直接走出城堡,無需跟我報備,會選擇先跑來我房間的用意很明顯──讓我知道他要出去。
他已經把我關了幾天,而且因為他在堡內,我想偷溜也沒辦法。現在這個大好機會來臨,更何況我早提過想回家一趟,任何人都不會放過這種機會。
但Elaine說的也有道理,更深一層想,難道Gonzague沒料著我會趁機溜走?不,他當然算計到。因此,綜合以上可以推論,Gonzague是故意放一條路暗示我離開。
他說Ralph那邊已經快搞定,所以放我出來大概要我當餌。
重點是,我很想知道,他這長線一放,是不是本意存心釣最大的魚?
釣這尾魚,餌要死太容易。
我的嘴咬上對方喉頭,想一股作氣放手一搏,要死也一起死。但心裡卻也清楚,和對方相比我實在太過柔弱,他不可能就這樣被我咬死。
他虛體化,再度抓住我,我沒咬住他,這男人卻咬住我的頸項。
我在陽光底下大吼,本來的狼形一下子就打回原狀,渾身失去力氣,他媽的,就跟上回在洞穴裡的情況相同。
Elaine衝出屋子,暴露在陽光下。和我相比她的確更懼怕陽光,只見她狼形身軀正微微發亮,對血族來說那種光芒可不是好事。她朝我衝來,抓著我的敵人卻推出一掌,地底下竄出許多藤蔓,絆住她,那些藤蔓會吸血,卻又被Elaine喚出的火苗給燒退。
Elaine不愧是比我年長好幾百歲的血族,面對對方還能過個幾招。但我認為對方根本不怕,只見他一手抓著我、另一手游刃有餘地迎擊Elaine。忽然,他揮出一陣風,掃向Elaine,那陣狂風雖然沒接觸到我,卻也令我顫抖,我的喉頭塞住,叫不出聲,卻見Elaine被狂風掃向小屋,撞在牆上,她虛弱地呻吟一聲,我看見她的身體開始腐化。
我在心裡大罵髒話,但實際上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Elaine全身上下最先腐化的地方是腳,因此她無法起身。我看見她掙扎著,腐化部分來到膝蓋,她痛得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我呼喚Ralph,呼喚Gonzague,任何人都行,快點過來。
但是直到我失去意識,我沒看到任何同伴的支援。
2009-10-17
The Rival Clan: Go
本來的確說好只要待五天,但第四天晚上,一個伏擊的同族人闖入房間,被我咬住之後,Jacques靜悄悄地出現,竄改對方記憶然後把他放走。按照Gonzague的吩咐,那傢伙以為他把我打得傷殘,現在我正在「瀕死養傷」。
總之我是個養病傷患就對了。
知道真正內幕的除了我,還有Jacques、Gonzague和Elaine,而今天Elaine一如前面七日,準時抓了三個成年男人到我房間供我進食。
因為這次事件我才曉得,原來我房間的戰利品收藏室有個暗門,可以直接通到城堡底下地下水道。沿著隱晦的地下水道,還能經過藏匿於護城河旁、廢棄不用很久的監獄(或者稱作獸柵,所謂的獸不是野獸,而是指人類。因為他們屬於食物的分類),而Elaine就是利用這個其他人都以為廢棄已久的獸柵,帶人類上來給我。
雖然嘴巴上說只要帥哥,真正餓起來的時候,是不會去在意食物是否有張好看的皮面。真材實料才最重要,所以我都請Elaine抓最強壯的成年男人給我。
一口氣吸飽今天的食糧之後,我和Elaine聊起天來。
「我說啊,這個裝病模式,還要多久才能解除?」我伸個懶腰,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外面是帶著雨天濕意的下午。因為並不炎熱、我也不怕陽光的關係,對我來說這種天氣就和深夜相同,讓人神清氣爽。
但是對大部份血族而言,雖然總比中午時分的大太陽舒適許多,這種天氣依然不像半夜時候讓他們感到自在。
聽說Elaine和其他血族一樣,本能地懼怕陽光。不過另一方面她以年齡修得的道行彌補這項弱點。至少在我看來,她並不十分抗拒大白天保持清醒,要知道對大部份血族來說,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選在下午進食,最不容易讓Reuenthal家族其他人發現我其實體力好得不得了,誰叫其他人都在睡覺。
「如果是按照一般狀況的話,」Elaine想了想:「接下來妳要嘛在痛苦中死去,要嘛就等Sire回來拯救。」
「簡單來說,我完全出不了這個房間。」
「沒錯。」
我這才發現,狀況好像和當初Gonzague跟我說的有一點點不同。本來只說以我為餌,讓他引出幕後叛徒,結果攻擊我的是個小嘍嘍。為了達成原本的目標,他們讓出手的小嘍嘍帶著把我打殘的記憶回去稟報主人,只不過一連過了三天,對方都沒有進一步動靜。
因此形成我被僵在房間出不去的局面。
「好歹對方也要確認我是不是死透了吧。」我埋怨著:「用膝蓋想都知道,把事情交給屬下絕對會搞砸,如果能成功,那些人怎麼可能只是屬下。」
「Raphael在外頭追得很緊。」Elaine安慰我:「可能和這有關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就算是其他氏族,連道行高深的血族都要禮讓Raphael三分。」Elaine緩緩地說:「他很有聲望,建立在武力上的。現在他正窮追不捨的尋找差點把妳殺死的血族,外頭已經引起騷動,曾經得罪Raphael的都人人自危。有人傳說妳已經死了,這對任何Sire來說,比直接一巴掌打在臉上還要屈辱,依Raphael的個性更不可能忍氣吞聲。那麼,城堡裡的叛徒在曉得手下把妳打得半殘之後,怎麼還敢接近這邊?」
「那他派人把我打得半殘,不就失去意義?」
「反正他也不是大頭目,真正大頭目是Raphael一直在找的那位。」
「所以那個叛徒也只是聽令辦事,既然已經讓人把我殺個半死,也不敢在太歲頭上繼續動土。」
「沒錯。」
「但如果我們可以糾出對方,就能替Reuenthal來個大掃除?」
「嗯哼。」
「那麼,真正的大頭目派人殺我有什麼意義?若要惹火Raphael,洞穴裡襲擊我已經構成條件,但卻指使其他血族攻擊我第二次。這次的感覺像是──想把Raphael引回來?」
「我說過,Raphael追很緊,對方想暫時把Raphael引回城堡、鬆口氣,這種想法不奇怪。」
「但我沒有重傷,也沒有呼喚Sire。」
「所以,我們都在等,想知道對方下一步會怎麼做。」Elaine慢條斯理地說。
「那如果對方始終沒有下一步,大家就這樣僵著嗎。」
正當我如此假設的時候,收藏室的小門旁邊出現一抹影子。Elaine有些吃驚,趕緊敬了個禮。
「老大。」
是Gonzague,穿著一件帶蕾絲的絲綢襯衫,馬褲和長靴,外套上有著繁複的刺繡和緞布,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綢緞禮帽。
「Gonzague。」我也呼喚他,但卻沒像Elaine那般恭敬。我對Gonzague的態度也是時常引起其他血族不滿的原因,但我才不管,Gonzague自己都沒意見,其他人插什麼嘴。
「對不起喔,『病人』身分的我下不了床,好虛弱。」我笑嘻嘻的,用這種鬼理由解釋自己沒有下床迎接。
「算了吧。」Gonzague來到床畔,執起我的手輕輕一吻:「身體感覺怎麼樣?」
「還好,很健康。」我動動手腳,活動筋骨,沒感到任何不對勁之處。
Gonzague卻露出一絲讓人有些防備的笑:「是嗎,那很好。」
「……Gonzague,你在打任何壞主意嗎。」我背脊涼了。
「不,怎麼會,我就算再邪惡,也不至於對自己血脈的孩子下手,更何況當對方還是個傷患的時候。」
鬼話、鬼話鬼話,他一定正打著某種慘無人道的想法。
「Aey,聽說Raphael那邊快要有結果,若是逮到對方,妳的裝病任務就會結束。」
「終於,我悶死了。」我埋怨。
「再一兩天就好。」Gonzague拍拍我的頭:「我都派Elaine來陪妳,那些男性血族可是羨慕得不得了。」
「如果我也是男性,或許會覺得很棒吧。」我朝Elaine送出甜甜的一笑:「不是說妳不好,我的意思是我可不像那些色狼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好了,你們慢慢聊,我要去外面散個步。」Gonzague把我的窗簾掀開一角,看著外頭的毛毛細雨。
「Gonzague你也不怕陽光?」我好奇地問。
他眨眨眼:「我可是Gonzague,問這問題會不會有些失禮。」
我聳聳肩。
Gonzague離開之後,房內又只剩下我和Elaine。
「Elaine,根據Gonzague的說法,Ralph那邊應該滿順利的。妳曉得Ralph到底得罪誰嗎?」
Elaine搖搖頭:「不知道。妳看老大剛才一個名字也沒透露,他故意不講。另一方面,Raphael身為血族將軍,可能得罪的人太多。」
說的也是。
「我問妳一件事情,如果妳覺得牽涉到隱私,不想回答也沒關係。」我又說。
Elaine看我一眼。
「妳被血擁,至今已經多久?」
Elaine皺起眉頭:「太久,久到我不記得。」
「那妳還記得被血擁時候的一些細節嗎?」
「沒印象。妳到底想問什麼?」
「妳有沒有聞過一種味道,很甜,但不像花香或果香,不像任何曾經在這個世界上聞過的香味,那是一種……如果聞到,妳會曉得,是從血族身上發出的氣息。」
「……氣息?」
「嗯,但不是糖蜜般甜膩的味道,它很清爽,很香。我聞過兩次,一次就在我被血擁的時候,另一次,是Ralph將我換血的那晚。」
Elaine有些吃驚地望著我。
「我……」她想了想:「我沒有印象聞過那種香氣,不過,按照妳的說法,我曾經聽別人提起,他們說那是彼岸花的香氣。」
「彼岸花?」
「我不是說菊花的一種。」Elaine露出一抹笑:「是真正的彼岸花,開在連接陰陽兩界的河畔旁,一株一株吐露死亡氣息的彼岸花。有人說瀕死的時候就會聞到彼岸花的香味,妳剛才說的兩種狀況,都離死期不遠。」
我思索著:「這推論很有道理。」但這番答案也令人失望:「所以,那不是血族身上的香氣?」
「如果那種香氣如妳所說,那麼特別的話,我想應該不是。」Elaine搖著頭:「從沒聽說哪位血族擁有這種超自然的香味。」
好吧,還以為血族比我想像中更夢幻一點。
「不過,這是妳第一次詢問我的過去。」Elaine莞爾一笑:「我從沒聽妳詢問別人的底細。妳知道的,一般剛加入的成員,對於別人的過去很愛東問西問。」
「我不喜歡侵犯別人的隱私。」我頓了頓:「每個人都有秘密,我只在需要的時候發問。」
「這是個好習慣。」Elaine意有所指:「長命的好習慣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嘻嘻地笑著:「話說,妳來這裡的工作是陪我對吧。」
「言下之意是?」
「不包括監視我?」
Elaine皺起眉頭:「的確不包括。妳想鑽什麼漏洞?」
「幾天前我就跟Gonzague提過想回『家』一趟,結果被耽擱到現在。」我說:「現在是大白天、Gonzague出去散步、外頭又下著細雨、而Ralph那邊似乎也快把事情搞定了。」我說出結論:「此時不是絕佳的、偷溜出去時機?」
「妳怎麼知道Gonzague不是故意誘使妳溜出去,好讓他把妳逮個正著。」
「不像,他真的去『散步』了。」我指著窗戶的方向:「雨勢遮掩不住那股味道,他在狩獵。」
「……妳聞得到?」
「我不曉得他在哪,但那種味道是他的沒錯。」
就在我剛成為血族後不久,我親眼見過Ralph和Gonzague示範如何狩獵。後來我才曉得,幾乎沒人見過Gonzague狩獵,那是種禁忌,地位越高的血族、越只願給最親密的夥伴看到,因為如果你目睹一位血族進食,那麼在一定範圍之內,當他進食的時候你會聞到仿如親臨現場的味道。
「好吧,的確有道理。」Elaine自言自語,又轉頭看著我:「妳想從秘道溜出去?」
「我家離這不遠,來回快的話只要三個小時,我只是去拿個東西。」
「那就去吧。」Elaine揮揮手,但她也站起來:「我跟妳一起去。」
「……為什麼?」
「我好久沒離開城堡,到外頭走走也不錯。妳不是說只要三小時?」
「是沒錯。」
「況且妳大傷初癒,有個人跟著比較保險。」Elaine指著收藏室的門:「快吧,別浪費時間。」
The Rival Clan: Awake
「血統好果然有差,我還跟Jacques打賭妳要昏迷三天。」
Jacques也是Reuenthal家族的血族之一,和Elaine很熟。他人不錯,喜歡騎馬、狩獵、看書和下午茶,聽說兩百多歲左右。
「這麼說來,今天是我昏迷後的第幾天?」
「第二天。我賭妳要三天才醒,Jacques說只要兩天。」
Elaine邊說邊用筆在她手上那本總管簿上寫寫畫畫,好像在計算什麼金額。
「好了,妳醒了就好,我只是剛好進來關心一下狀況,等等還要去處理抓漏和壁癌的事情。有些款項今天要請,晚上會很忙碌。」
「等等,我那個一天到晚不見人影的Sire呢?」
「Raphael那痞子照例沒待在城堡裡,」Elaine頓了頓:「但我猜,他應該在忙這次的事情。」
「我需要做什麼?或者該去找誰?」
「Gonzague老大的說法是妳先安靜當個病人,他自有想法。」
「……我有不好的預感。」
「節哀。」Elaine走到門邊:「誰叫妳的Sire是Raphael,這一血脈連上去可是把老大和上面那位都包含在內,身為最底下的Childe,多多包涵。」
Elaine離開之後,房間安靜下來,我稍微感知Ralph的所在地,卻沒有任何效果,他人可能離城堡非常非常的遠。
有個小小的東西在我床頭發出噪音,我轉過頭,解開一道鎖,籠子裡竄出之前被我抓來當寵物的Shadow Demon,名字是Zadok。
「哈,我都把你忘了。」
那東西跳上我的床,抗議的吱吱叫著,非常吵鬧。我隨手抓過一包洋芋片塞到牠手裡,Zadok立刻咖疵咖疵吃起零嘴。
我又睡了一下,睡夢中順便整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。
當我再次睜開眼睛,Gonzague站在床邊。
Zadok手中拿著一根香蕉,我房內沒有這種東西,可想而知是Gonzague拿給牠的。
我有點惶恐,雖然大體上猜得出來Gonzague這麼做的用意──Gonzague是血族當中,少見和藹可親長老級的大人物,經常能看他在堡裡到處閒晃,平易近人的找人聊天,卻也從沒聽說Gonzague主動進過哪位血族的房間。
他的這番舉動可是大宣示,很張揚的和其他Reuenthal血族說:Aey很特別,我很照顧她。
我虛弱地坐起來,渾身痠痛:「好久不見,Gonzague。」
「感覺如何?聽說妳本來幾乎死透了。」
「非常糟,等我完全康復,山腳下村子裡的帥哥我要通通接收。」
「已經捕了一些回來,等等就送幾個人類給妳。」
「我說真的,這種飢餓的感覺至少要吸乾三個成年男人才會飽吧。」
「嗯,很正常。」Gonzague頓了頓:「從現在開始,妳的食量會比以前還大,但相對的妳的力量也會更強。」
「……你說什麼?」
「Raphael幾乎把妳換血。」Gonzague說:「當時妳的瀕死情況,和殭屍沒有兩樣。Raphael於是將他的血重新注入妳體內,把妳的軀體活喚。簡單來說就像被血擁兩次,現在妳的血液比之前還更接近Raphael一步。」
「呃,這是好事還壞事?」
「隨妳怎麼想。」Gonzague輕輕地笑了笑:「妳欠Raphael一個大人情,即使他是妳的Sire,也不需要為妳做這麼多。」
「關於這點,他跟我有過約定,如果我死了他會跑來救我,而且還免費。」
「約定?」
「嗯啊,就在我去打Baba Yaga之前。我們還約好說,如果他能讓你救我,我欠他5,000,000血液當酬勞。」
Gonzague眼神中的笑意更深:「為什麼他救免費、我救卻要付費。」
「因為,第一,你的地位比他還高;第二,我比較喜歡金髮帥哥。」
Gonzague外貌就是標準的金髮帥哥,除此之外還碧眼,但他不像那些臉蛋好看的外國明星,Gonzague帶有毀滅性的殺氣,漂亮,但也世故城府。你不會想把他當玩具,因為他是帝王,碰不得的。
Gonzague沒在這個半開玩笑的話題上兜圈子,他選擇進入主題:「來講正事吧,關於這次的意外。」
「嗯。」我點點頭:「Elaine說,我這條血脈往上追溯,可以把你和上頭那位都拉進來,是不是因為這樣?」
Elaine可能以為我知情,但其實我並不知情,是她不經意提起我才赫然有所領悟。
我是一個才被血擁不久的新生血族,雖然能力進步很快,因為太過年輕的緣故,沒有機會去得罪除了Reuenthal家族以外的人。換言之,如果有任何家族外的人攻擊我,都不應該針對我個人才對。
我的Sire是Raphael,既然他是最高議會裡的將軍,樹敵一點也不奇怪。而我身為他的Childe,又很年輕,敵人若要給下馬威,一定找我開刀。
最初我認為十之八九,挑釁是衝著Ralph來,但聽了Elaine的話,我想,也有可能是衝著Gonzague或更高那位吧。
「Raphael的Sire,是我的Childe。」Gonzague緩緩地說。
我想了想:「簡單來說,你們是祖孫關係、而我是你的曾孫?」
「嗯,若用人類的親屬關係表示,的確如此。」
「而創立整個Reuenthal Clan的那一位,則是我的曾曾祖父?」
「這一脈是嫡脈,Reuenthal血液力量最強、血統最純正的一脈。」
我皺起眉頭,不懂:「如此一來我應該是公主般的存在,怎麼家族裡還有人敢挑釁我。」
「很簡單,因為沒人知道Raphael和我的關係。」Gonzague露出一抹微笑:「連結我們中間的那位已經失蹤很久,而我們沒跟任何人提起,所有人都以為Raphael只是旁系的其中一支。」
「這麼做有任何意義?」
「沒有意義。我們沒說,因為沒人問。Raphael因此年輕的時候吃了些苦,但到了現在,即使沒有自我一脈傳承的背書,Raphael也能獨當一面。」
不,不只是獨當一面,其實以他的力量,就算跑到外面開一個新的Clan都有可能。
「目前的血族,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件事情。Elaine是其中一位,她從很久以前就待在Reuenthal,Jacques也知道,Jacques曉得很多血族世系的事。」Gonzague告訴我:「Elaine大概以為我們有跟妳說。」
不過我猜以Gonzague的個性,這種瑣碎又不重要的事情他根本沒有想過要講。其實也沒有錯,若非發生這次意外,我完全不會想去探究諸如誰是Raphael的Sire,誰又是那位Sire的Sire。
「按照你的說法,沒多少人知道Ralph和Gonzague你的關係,這個挑釁應該純粹是針對Ralph囉?」我思考著。攻擊Childe來報復Sire,這是血族經常使用的下馬威,之前我們橫掃敵對的氏族時也使用過這招。
「根據這幾天Raphael調查的結果,看起來和我無關,但也不算和我完全沒有關係。」
Gonzague講話好繞口令。
「這也是我現在會站在妳房間的原因。」Gonzague頓了頓:「攻擊妳的人,的確針對Raphael,他是另一個家族的血族,Raphael現在正在尋找對方的足跡。除此之外,Raphael證實我們Reuenthal內部也有叛徒。」
「喔。」我讚嘆一聲,嗅到熱鬧的氣息。
「最近這幾年Reuenthal家族沒有用處的成員越來越多,留著這些人也不是辦法。」Gonzague的表情很平靜:「剛好有機會大開殺戒,何樂而不為。」
「所以拿我當誘餌?表現得好像我很重要,還親自來我房間探病,好讓忿忿不平的其他人趁機把我除去。」
「我請Elaine壓下妳恢復清醒的消息,同時Raphael這幾天都沒回城堡。」Gonzague的微笑好美,如果這是一場水準更高的鬥智,一定會讓我加倍熱血沸騰。
「因此我要繼續裝病?」
「我會請Elaine把人類送進來給妳進食,但就委屈一點暫時待在房內。」
「需要待幾天?」我好奇地問。
「至少五天,妳的傷,對一般血族來說,就算躺一星期也不奇怪。」
一星期?這麼說來,第二天就恢復清醒的我實在不合常理。
「好吧,就五天。」
Gonzague好奇:「妳想做什麼?」
「我想回家一趟。」我淡淡地說:「我是指,變成血族以前,人類身分的家。有個東西讓我在意,我想回去帶來。」
「什麼東西?」
「說起來也沒怎樣,只是個飾品,一枚戒指。」
Gonzague不懂:「為什麼突然想起那枚戒指。」
從我成為血族以來,經過好幾個月,沒道理我會選在這個時間點突然懷念過去。
「嗯……老實說,沒把握的事情我不喜歡先講。簡單來說,現在想想那枚戒指其實很重要,但也或許是我一廂情願吧。」
Gonzague當然聽不懂我在說什麼,但我覺得事實晦昧不清之時,做任何解釋都不妥當。
「Gonzague,從人類變成血族,這樣的轉變算前世今生?」
Gonzague想了想:「我覺得要全部重來才算一世。我是說,從嬰兒開始重來。」
「但,像你這種年紀很大的血族,不會覺得人類時候的事情就像一場夢境?」
「儘管如此,那都是過去的一部分。所有過去造就現在的我,就算微不足道也一樣。」
我嘻嘻笑著:「Gonzague,你到底幾歲?」
「如妳所見,三十出頭。」Gonzague也回以一笑,但卻是比我更高明成熟的一抹笑。他拍拍暱在我床上的Zadok的頭,離開房間。
The Rival Clan: Beginning
事情發生得很突然。那幾天,我本來正獨自執行殲滅蜘蛛巢穴的任務,已經離開城堡數日。但是,就在我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況下──或者,換另一種說法,執行殲滅任務的我自然日夜把警覺提到最高,對方卻略勝一籌的情況下──我忽然被逮住,就在我蟄伏的深穴。
那是另一名血族,一名我不認識的血族,掠過我設下的重重警備來到我身邊,我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。他咬住我,吸吮我的血液,然後霸王硬上弓,強暴了我。
所有的動作都經過計算,他瀟灑地離開,不管我的死活。他對我下了咒語,因此我完全無法回憶他的長相。儘管如此,我很肯定自己沒有看過對方,那是個陌生的敵人,是個血族。
我全身虛脫,幾乎半死。我躺在冰冷的泥土裡過了十幾個小時,感覺蟑螂和小蟲窸窣爬過我的身軀,直到身體勉強恢復一點力氣,我才半爬半滾地,來到深穴出口,任憑自己跌入穴口附近一條清淺冰冷的小河裡。
森林很安靜,蛙鼓蟲鳴不絕於耳。月亮高掛,晚風瑟瑟。
我知道,血族的Sire與Childe之間向來有一種血液的鏈結,因為身上留著相似的血,所以能夠把彼此鏈連起來。不管多遠,他們隱隱能夠感知彼此的狀況,雖然這種情況偶爾會隨著個體差異而有強弱之別。
我虛弱地伏在河中,飢腸轆轆。然後關閉自己所有神智,只專心在呼喚Ralph一件事情。
他很快就出現了。
Ralph一臉欠扁的痞子模樣站在杉樹之下,雙手環胸,朝河裡的我送來揶揄的笑。那表情像是在說,「嘿,Aey,又闖了大禍要我出頭?」
但我沒心力嗆他,也沒那個力氣朝他呼過拳頭。我只是任憑自己浸在河水裡,手腳發軟,但接著竟朝河岸草皮嘔了起來。
Ralph這才發現不對。我也覺得奇怪,和他血脈相連的Childe身體發生如此嚴重的不適,他卻毫無所感,難道我身上被下了什麼結界。一想到這點,我本來想把靠過來的Ralph推開,誰曉得說不定對方就是打著這種主意。但我已經渾身無力,我嘔得神智不清,不停地嘔血,幾乎要把整個生命都吐出體內。我全身發熱,像要燃燒起來。
Ralph撥開我的頭髮,看到脖子上的咬痕。他不是沒看到我被撕裂的衣服,但我不確定他懂不懂那是什麼意思,或者只當我打架時候的一些疏失。他跳入河裡強抓住我,摀住我的嘴,要我把那些被身體嘔出的血液都吞回去。那種感覺很噁心,你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喉嚨,卻被他又大又粗魯的手掌給堵住口鼻。我盡力嚥下口中的血液,反胃卻更強烈。他反身抱住我,右邊手腕湊到我的嘴邊,我聞到令我幾乎發狂的血味,他割開自己的手,用他的血味誘惑我的本能,我咬住他的腕處,完全無法以理性遏止,瘋狂、貪婪、醜陋地吮吸他的血液。
那是造就我重生的味道,我身上每個細胞、這整副軀體都著魔般追尋飢渴的味道。Ralph的做法是很危險的行為,因為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,更何況我身體殘破處處,亟欲修補,如果沒有一定的自信,不會有人朝此時的我送上如此甘甜的血液。
但他是Ralph,血族給他的稱號是Raphael the Krisium,他有與如此自信相對的制衡力,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讓我收手。我不知道我究竟吸吮他的血液多久,我只知道,到後來Ralph臉上也出現憔悴的疲態,但是直到我自己能夠重掌理智、停下吸吮為止,他自大地沒有阻止我的進食。
我全身放鬆地跌入河裡,讓河水把我浸泡,帶走身上任何一絲惱人的熱度。
「對方是個血族,只有一個人。」我開始交代,但因為才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,我的聲音弱得連蚊子振翅聲都比較大。
「我不記得長相,他下咒攻擊我的記憶。但我很肯定,在這之前從沒見過對方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,不是Reuenthal內部的人?」
「就算是,我也沒在堡裡看過。」
我見過的,不屬於Reuenthal的血族都死了,被Reuenthal所殺,因為我只在血族之間的戰鬥遇到別家族的同類。簡單來說,我所認識的「活的」血族,都是Reuenthal氏族。而城堡裡幾乎所有Reuenthal後裔我都打過照面,卻對那個人沒有半點印象。
「他也是血族,一個男人,繞過我設在穴口處的陷阱,忽然出現在我身後,咬住我,吸去我體內起碼五成血液,然後強暴我,把我丟在洞穴裡。」
森林裡,原本鼓譟的聲音在那瞬間都消失無蹤,我感覺無數生物正恐慌地遠離河岸。
「……所有非自然生物都不需要繁殖。」Ralph緩緩地說:「血族、狼人、蛛人、半神,諸如此類都無法經由性交繁衍下一代。」
我點點頭。我能感覺那個人強暴我,並不單純是在宣洩性慾之類。
「但是我們能夠透過這種過程,去竊取,或說強行奪取弱者身上的氣息。就像他從妳身上大量奪去妳的血氣。這方法能輕易奪走弱方的生命,甚至不用做其他多餘的傷害。」
「我是弱方?」
「愚蠢,妳才幾歲,隨便走出去碰到的血族都比妳強。」
他輕輕用嘴咬開自己的手腕,血液一滴一滴,滴落在水面上。
我痛苦地看著那些血,但又不想讓身體裡的獸性主導我的行動,努力壓抑。
「現在不是裝紳士淑女的時候,Aey。」Ralph抓住想逃跑的我,把他的手腕湊在我嘴前。他這句話像有魔力,把我定住,而我就像嗷嗷待哺的嬰兒,聞到奶香,本能地無法抗拒飢餓,因此一點一點地吮食起來。
這次的感覺和第一次截然不同,或許剛才實在和死亡太過貼近,以至於我的粗暴和饑渴完全呈現饕餮般的狂躁。但是這次卻很平靜,像暢飲下了迷藥的甜酒,我的頭枕在草地上,身體在冰冷的河水之中,沒一會兒我就渾身發軟,精神卻很安定。我聞著Ralph身上一股異樣的香氣,就和他把我血擁那天同樣的香味。在我毫無反抗地逐漸陷入睡眠之後,Ralph拿開他的手腕,用舌頭舔了舔傷處。
2009-09-03
As The Story Goes II

我把關於Akem Manah的事情,通通坦誠告訴Ralph。 包括我第一次意外遇見他、後來每天乖乖回去看他、以及直到有一天Akem Manah告訴我他再也沒有東西可以給我,無需每天向他報到的事。
當然,包括最重要的,Akem Manah教會我如何竊得別人的心音。
雖然這一招對把我血擁的Sire或層級比我高上太多的血族都沒有用,如果是竊聽其他血族的話,實在太足夠而且強大。初獲得這份力量,我玩心四起到處偷聽別人的murmur,幾天之後當然覺得自己這麼做很無聊,便把這份力量暫時收起,不過當遇到類似與討厭你的人說話的狀況,我也太習慣自動啟動這項能力,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自保的一環。
也因此,昨天Raphael替我解圍之後,才會如此大意地洩漏了這件事情。
雖然沒有任何人明講,我能感覺得出血族對於異教神祇非常感冒。每天去找Akem Manah的事從不向同伴提起之外,也總會下意識地隱藏自己足跡。如果不是這次意外,可能一輩子也沒人知道這件事情。但Raphael並不是個能用「天眼一開就學會了」、「這是路旁某個乞丐教我的」這種答案敷衍的人,在他那帶著殺氣的眼神下(甚至不用勞煩他心靈控制),我支支吾吾的把所有事情拖盤抖出。
Raphael氣得在我面前揍斷一根柱子,媽呀那根柱子也太無辜,其實Raphael最想揍斷的人應該是我。
他氣呼呼的把我拉去找Gonzague,一副從此以後再也不當我的Sire似的。在Gonzague的書房,他狠狠把我臭罵一頓,內容包括怎麼可以和那種邪神打交道以及把他這個Sire當成什麼,而我很乖的都沒回嘴就給他罵(回嘴就太沒腦袋)。罵完之後,Raphael還順手摔壞Gonzague一組法國帝政時期的核桃木雕花古董書架,才霍然粗魯的甩門離開。
轉頭看著坐在書桌前的Gonzague,我趕快雙手在身前交疊微微彎腰。
「對不起,Gonzague,我知道錯了。」
大概從沒看過我這麼順從溫柔乖巧聽話吧,Gonzague著實愣住。
「……嗯咳,我接受妳的道歉。」他乾咳了聲,掩飾他的失態,接著緩慢從雪茄盒裡拿了一根雪茄,放到嘴邊:「但是,妳知道自己為了什麼事情道歉?」
「我不應該和邪神打交道?」說真格的,我還真不太知道。
「呃,不太算。妳不應該跟搶走Raphael女朋友的邪神打交道。」
「……這是超級大八卦嗎。」
「他女朋友被Akem Manah幾句話說得心動,離家出走到外頭闖蕩再也沒回來過。」
「……這樣看來,那女人也沒多愛Raphael,否則怎麼會丟下他?」
「有膽妳就自己去問Raphael當時的詳細狀況。」
「不,我沒有。」
我很誠實的這麼說了,換來Gonzague哈哈大笑。
「話說回來妳也別去踩這塊地雷,否則一定會被牽怒到下地獄。好幾年前我曾問他,但就連我,他也不肯透漏細節。」
「好幾年前,是多久啊?」
「兩百年前左右。」
「……不好玩。不過,找一個人找這麼久,怎麼可能連一點消息也沒有。」
「如果對方已經死了,當然不會有消息。」
「真的假的。」我忽然覺得Raphael有點可憐。
「他沒明講,但應該就是這個意思。」Gonzague聳聳肩:「兩百年前的資訊也沒現在這麼發達,消息傳得很慢。」
說得極有道理。
「另外,沒想到妳居然學會竊取心音。這是一項就連以百計算年齡的血族都難以掌握的能力,沒想到竟被妳學會。」
「可能我真的太有天分了吧。」我呵呵笑著。
Gonzague也在微笑,但這一回我等他笑了有三秒鐘才嗅出其中的不對勁。
「來,Aey,這是新的任務,都交給妳。」
Gonzague大老笑瞇瞇遞了一疊文件給我,目測四十幾頁。
「……我是白癡。」
Gonzague繼續笑瞇瞇的,看我默默接下文件、默默退出書房。
2009-08-28
As The Story Goes I
短短兩個月,我很順利地從Neophyte階級升至Adept階級,再晉升到Savant階級。我的等級越高,能夠使用的超能力就越多,驅使的血魔也更多。雖然Reuenthal家族理所當然眷養著一定數量的血族,令人意外的是,即使要從中找出進步速度比我快的新人,也很少見。
我是Reuenthal家族裡年紀最輕的血族,這點我很確信,但如今我的地位與能力卻遠遠超過一半以上的成員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或許由於我的Sire是鼎鼎有名的Ralph(他們說血族血統非常重要),也或許純粹是運氣好,如此得天獨厚,天生當血族的命,有些事情很講究天分,而我幾乎學也不學就能對太多事情手到擒來。
偶爾我會懷疑,Gonzague是否早知道我如此特殊?否則,為什麼他時常給我出些難題,而且也對我特別的好。
現在的我占領諸多血僕,每天無須出門就有固定的大量糧食,偶爾還能施捨給其他血族。我當然清楚因此有些人對我分外眼紅,由此,不曉得是好或壞,又因為我的Sire是Ralph那傢伙,真正敢找我麻煩的倒沒幾個(加上還有血族的勒令要遵守)。
不過,剛才還真有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在熄火已久的飯廳和我打了起來。
那傢伙叫做David,很古老的聖經名字,聽說只比我老上十年左右。當時David有點喝醉,一個人椅在滿是灰塵的木製餐桌邊自言自語,而我正好走去撿起滾落的琥珀色小琉璃珠(上次跟Ralph下山見世面、開眼界時,我從一名老鴇身上摸來的小玩具)。
David這個人不算太討人厭,儘管他的人緣也算不上多好──他是個沉默多於開口的人,與其他夥伴應對又不是很有禮貌。聽說,他的Sire是他的姊姊,但在把他血擁之後就迎著陽光自盡,導致David的個性變得憤世嫉俗,有點瘋瘋癲癲。因為David的姊姊生前(?)隸屬Reuenthal家族,David當然也就繼承Reuenthal的姓氏,長久以來都住在Reuenthal的領地沒有離開。
那天晚上,他喝得醉醺醺地,結果噗通一聲跌到地上。我嚇了一跳,雖然大家都是吸血鬼,就算跌個粉身碎骨也死不了,但看到同家族的人跌倒,不管是誰都會攙扶一把的吧!這麼想著的我實在天真,放任已經快滾走的琉璃珠子不管,扶住了他,誰知道迎面而來就是David銳利如獸的血爪。
我嚇了一跳!但畢竟兩個月的血族時光沒有讓我白活,每天都在近一步增長自己的技能,他的獸爪忽伸過來,我非物質化了自己,健步跳開,立刻施展幻覺技能,讓他以為我還留在原地動也不動。
趁著這個當兒,我雙手扛起靠牆擺放的笨重石造碗櫥,朝他身上砸去。
我可是個用功增近自己能力的乖學生。
兩個月前Gonzague認為時機可以,便教我怎麼運用自己的血液增強一些吸血鬼的技能,雖然過程往往消耗大量鮮血,搞得自己虛弱不已,一但成功,身為血族的我能夠非常明顯感覺自己力量的進步。
有付出就有收穫,我的Superhuman Strength強過Reuenthal家族裡一半以上的人,而很顯然我也強過了David。
由此,雖然喝醉,David目睹我扛起石櫃砸向他的瞬間,他訝異地無法做出反應,然後本該屬於成年男人的強健身子就被我擲出的碗櫃給一同砸飛,直線摔到牆上,發出巨響,石磚牆面硬生生凹陷下去,至於David則與碗櫃一起虛弱地趴在角落。
巨響引來其他同伴,雖然我想大家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情過來。
Ralph也在其中。
「……發生什麼事了。」
Ralph的語氣不如以往輕挑,帶著幾分嚴肅。
「不知道,他突然攻擊我。」
「David?」Ralph皺起眉頭,瞬間就閃到伏趴牆腳的David身邊,看了他一眼:「他喝醉了。」
「嗯啊,他從椅子上跌下來,我想說扶他一把,結果David忽然對我動手。我為了自保反射性就……」
說到後來我越講越心虛,聲音也越來越小。畢竟,David攻擊我是一回事,我對他的反擊怎麼判斷都遠遠超過正當防衛的界限。
我聽到一些窸窣耳語,一些對我眼紅的人私底下的悄悄話,他們沒說出來,不過我聽得見。
「……算了,這次是David理虧,事情至此打住。」Ralph盯著還半昏迷的David片刻之後,向圍觀的同伴們宣布。
「喔……喔。」我喔得很心虛,同伴之間相殘相打是會被罰的,Ralph看起來卻在完全坦護我才會說事情就此打住。
儘管如此,我聽得見那些討厭我的人心裡的不屑揶揄,但又礙於Ralph的地位而不敢出聲反駁。嗯啊,誰叫我的Sire地位高,剛好本小姐又是天生當血族的料,學習什麼速度就是比你們一半以上的人快。
Ralph彎身,撿起腳邊一顆琥珀色琉璃珠,交到我手上。
「好了,Aey,Gonzague說有事情找妳,最近有個狼人首領跑到這座山頭鬧事。」
「嗯嗯嗯……」我心不在焉地回應,跟上Ralph的腳步遠離了人群。
到底有沒有一個狼人首領跑到附近鬧事我不曉得,但我猜Ralph這番說法,至少有一半的目的是要叫我跟著他離開,以免Ralph走人之後我又被別人找碴。雖然Ralph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,這方面他倒是很有sense。
「喂,我說妳啊,明明只是個Savant就別行事囂張,下次再被其他人找麻煩不曉得能不能輕鬆過關。」
「剛才真的不是我的錯啊,我哪曉得我的Superhuman Strength強到可以搬起石櫃。」
「妳進步的速度和年齡不成正比,所以做人請低調點,避免不必要的麻煩。」Ralph邊說邊用手掌搔我的頭,我撥開他。
「好啦好啦,我曉得自己有欠考慮。不過要我做人低調還真不簡單。」
「看得出來。」Ralph聽了這句話笑嘻嘻地,他是指我對物質的選用品味。雖然我不至於是個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得金光閃閃的人,倒也不會有任何平常人以「保守」或「低調」來形容我。
「而且說到頭,Ralph,不要盡怪我去招惹他們,這其中有一半都是屬於會主動找我碴的激進份子吧。」
「嗯?」Ralph看起來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。
「好比剛剛,圍觀的人當中一堆人都出言酸我,還有人偷罵我婊子不是嗎。」
我沒發現自己說錯話,卻抓到Ralph雙眼流轉的目光忽然凝了片刻。
「妳剛剛說什麼?」
「呃……怎麼了?」
Ralph,不,我的Sire,Raphael L Reuenthal,一改剛才還面帶微笑的輕鬆表情,他整個人忽然充滿令我害怕的震怒。
「Aey,剛才現場沒人膽敢開口半句話,妳卻說妳聽到聲音?」
2009-06-14
Neophyte
我終於正式成為吸血鬼的一員。之前說過(應該有吧),吸血鬼的世界裡有著嚴格的階級畫分,剛剛誕生的吸血鬼叫做「Fledgling」,雛兒,這個階段的吸血鬼因為什麼都不懂,能力弱得可以,所以對一些比較目中無人、高階一點的吸血鬼而言,甚至連自稱「同類」的資格也沒有。如果習得了必要知識與技能,經過長老的認可之後,就可以成為Neophyte,新入者, 而我現在正為了爭取這個頭銜努力奮鬥著。
Gonzague交到我手上的吸血鬼獵人名為Erwin Steinhoff,大概來自德國。因為這只是個給與新入者的最後考驗,所以我私下判斷Erwin Steinhoff武功不夠精湛、智能也不夠傑出(當然也有可能Gonzague根本啥也不管就丟了個燙手山芋給我)。
憑良心講,Erwin Steinhoff真的不難應付,不曉得是我得天獨厚還怎麼樣,我既不怕銀、也不怕聖水,雖然對十字架有一點點反感,但,反感,換言之我並不害怕。
Ralph說有些吸血鬼真的會怕那些東西,所以他說我有一點特別。今天我想,這樣的特別絕對是超級大優勢。
這個吸血鬼獵人所拿出來的各樣道具,我通通無動於衷。
解決了他之後,我以為可以快快樂樂地回城堡交差,誰知道從那個吸血鬼獵人的背包裡忽然竄出某個很奇怪的東西,看起來超莫名奇妙的,簡單來說就是一具殭屍──雖然我用了Zombie這個詞,事後Ralph卻糾正我那個應該要叫Lich,然後到現在我還是分不清楚究竟Zombie和Lich有啥不同──突然竄到我面前,又突然仆倒,結果我已經開開心心準備回家的腳收不回來,那個小殭屍就被我往前踏的腳給踩、扁、了。
我猜它大概是德國獵人上一個任務的得意戰利品,只是獵人怎麼想也不覺得他會栽在我的手上,因為,我的等級真的很低啊。
話題回到我腳下的東西。
雖然我感覺腳底一陣黏稠,那東西畢竟是殭屍,就算變扁也不會死翹翹,所以我小心翼翼地移開腳步,順便在旁邊比較粗糙的地面上磨了幾下,把踩扁以後殭屍身上噴出的不明液體弄掉,然後,蹲下來,用所有好奇寶寶都應該要效法的那種認真、無畏、好學的精神,足足盯了那坨東西有三分鐘之久。
我對事情的專注力平均是三分鐘,所以也差不多是我注意力即將分散的時候。
那團已經變扁的東西動了一下。
「這是什麼啊?」
我頭頂傳來相當令人熟悉的聲音,我抬起頭,Ralph居然出現了,他的黑色風衣在身後飄呀飄的,臉上揚著出來逛大街的欠扁笑容。
「……你怎麼會在這裡。」
「當然是關心妳的除魔進度。這是什麼?」Ralph第二次對著那團東西發問,並且第二次用期待得到解答的熱切眼神瞪著我看。
「Zombie。」
「咦,真的假的?」
Ralph忽然興致大起,居然直接伸手、徒手去碰那團東西!他把它從地上拉起,像把被踩扁的口香糖黏起來那樣,然後看著扁扁如Pizza般的這樣生物(不死物也能算生物對吧?)的正面,露出一抹笑容。
「這個不是Zombie,這個叫做Lich。」是的,他就是在這裡糾正我。
「Lich?」聽不懂。
「和Zombie有一點像,都是這種活死物。」Ralph把那東西抓起來,丟到旁邊。
「需要殺死它嗎?」
「殺不死的,踩扁就好。」Ralph的語調還是很輕鬆,一腳踏到那Lich身上,然後很愉快的踩呀踩的,直到那東西變得比原先被我不小心踏中的時候還要扁平。
「好,回城堡慶祝妳取得Neophyte資格吧。」Ralph話剛說完,也沒理會我的意願就拖著我動了起來。
2009-06-10
Final Mission for Fledgling
傍晚我剛走出房間,就在走廊上碰到穿著一身戎裝的Gonzague。「Hi,Aey,最近還好?」
「很好啊,只要大老你別又派一些奇怪的任務給我。」
針對這句話的回應,Gonzague毫不在意地笑了笑,他是那種外表看起來和善親切的長老級吸血鬼。
「對於新生活方式也都還算適應?」
「嗯啊。」聽到這裡我開始覺得不妙,他怎麼突然特別問起我的狀況,就像特地來關心我似的。之前說過,和Ralph相比Gonzague還比較像是我的Sire,對我相當照顧(或者至少找得到人)。但Gonzague也不是那種會三不五時噓寒問暖的人,你有需要,跑去找他,他一定幫忙,卻不會站在路邊用這種彷彿套話的語氣跟你閒扯最近的天氣。
「聽說妳之前跑去深邃林打敗裡頭的食屍鬼?」
「嗯啊。」我狐疑地答著,確實有這麼回事,我還為此跑去找一位名叫Nicolas的吸血鬼請教他如何狼形化以及如何滑翔。
「還順便毀了山腳下那個老巫師的魔法陣?」
「呃……嗯啊。」其實那是不小心的,我滑翔去深邃林的時候因為技巧不純熟,跌到巫師家的屋頂,剛好碰壞了什麼道具。
「這麼說來,妳也有自己的第一隻Shadow Demon了吧。」
「有啊。」從食屍鬼那裡搶來的,本人生前最引以為傲的技能就是強取豪奪,即使變成吸血鬼之後也沒有改變。順帶一提這隻Shadow Demon我取名為Zadoc,矮矮小小的又一臉古靈精怪,個性應該跟某個人差不多吧。
「當然了,妳曾在半夜的中央公園裡獵食,這點毫無疑問。上回我們與西邊的吸血氏族交戰時妳也有參加,還隨Raphael攻進他們的據點與巢穴。」
「嗯……啊。」我點點頭,說起那次我還有些驚魂未定,這份恐懼並非出自雙方交戰時的兇殘暴力,而是……初次目睹我的Sire──Ralph大開殺戒時候的狠樣。
我經過那次事件才知道,Ralph除了身為Reuenthal氏族的成員之外,還名列血族議會的將軍之一,他們叫他Raphael the Krisium。
Krisium是拉丁文,月亮上最深的坑洞的名字。同時這個字也借代著「憎惡之海」,Elaine跟我解釋的時候使用的翻譯是「sea of abomination」。
簡單來說Ralph若發威起來,很不好惹,我想光從他們給予的頭銜裡就能看出端倪。
「所以,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?」我站好,認真地看著Gonzague,反正他今天會這樣跑來一定沒什麼好事。
「差不多是時候了,Aey,妳也應該脫離Fledgling階段,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。」
「咦,真的嗎?」
「不過在那之前還有個最後的考驗,拿去。」我就知道還有事情得做,和上次一樣,Gonzague丟了張紙給我。這次不是畫像,我拿到一張照片,上面有個男人。
「把他解決之後,回城堡向我報告吧,Aey。」
Gonzague留下一抹笑容,這才轉身離開。
